万泉河流淌不老的歌

———访广东省文学艺术界联合会副主席、广州市文学艺术界联合会主席刘长安

      《我爱五指山，我爱万泉河》，这是一首20世纪70年代传遍中国大江南北的歌曲，有一定年纪的人肯定记忆犹新。其曲作者就是本文访谈的主人公。

        刘长安，广东著名作曲家。山东省黄县人。1946年生于内蒙古自治区。1965年至1969年就读于北京中国音乐学院附中理论作曲学科，1978年至1980年考入中央音乐学院作曲系进修班学习。1987年获二级作曲职称。至今创作各类音乐作品近千首。代表作有获奖歌曲《我爱五指山，我爱万泉河》、电影音乐《新方世玉》、钢琴与管弦乐《珠江之歌》等。曾任广州歌舞团专业作曲、副团长、团长，广州市文化局艺术处副处长、文化局副局长，广州市东山区人民政府副区长。现任广东省文学艺术界联合会副主席，广州市文学艺术界联合会主席，广东省音乐家协会副主席，广州市音乐家协会主席。 
        在刘长安简朴的办公室里，引人注目的装饰就是办公台正对的一幅书法———“百花齐放”。这对于长期从事文化行政管理工作的刘长安来说，含义不言自明！ 
        在轻松的气氛中，记者和这一位作品名气远大于其本人的作曲家交谈，话题也自然就从那首脍炙人口的歌曲说起。
        20世纪70年代初，革命的文艺工作者仍在不同的处境下与“四人帮”作顽强的斗争。当时，刘长安刚从中国音乐学院附中学习作曲毕业分配到广州歌舞团工作。1971年的秋末，他和从东北某部队转业到广州歌舞团、后来成为著名词作家的郑南一起，遵照毛主席的教导，深入生活，来到了广东汕尾海边的一个渔村，在一间很小的旧屋里，在油灯光晕下创作了这首后来传唱大江南北的《我爱五指山，我爱万泉河》。
        记者：我们想知道，您当初为什么会是在这种环境下创作《我爱五指山，我爱万泉河》的？因为一般人都会以为，你们肯定是在海南岛创作的。
        刘长安：我当时刚从学校毕业，到广州没有多久。我本身又是从小生活在东北的。所以从东北到了北京，就感受到祖国国土的辽阔。那么，从北京到了广州，我记得我分配到广州的时候是三月份，当时我们是坐火车从北京到广州一路南下。三月的北京虽然不是冰天雪地，但也树木凋零。那么一到广州，看到一年四季都是百花盛开，心境就已经不同了。我们到渔村采风的目的，当然就是写反映南方的风貌。那么南方的特点，广东作为沿海省份，所以我们就选择了渔村。当时在渔村的生活也是很深入的，和渔民一起出海打渔，听渔民唱渔歌，记录他们流传于民间的一些当地的渔歌，同时我们也跟当地的海军部队的战士有接触。在这样一种情况下，当时应该说是有了一定的生活，有了一定的感受，另外也激发了我们创作的激情。当时就写了一大批歌曲，当然，这一首是比较成功的。
        1972年，当时国内非常有名的《战地新歌》向全国征集第二期歌稿，当中就有广州送来的《我爱五指山，我爱万泉河》。但在初评的时候，有人提出，这首歌的两位作者都没有到过海南岛，并以此为由，准备不推荐这首歌。
记者：当初你们创作《我爱五指山，我爱万泉河》的时候，您和郑南都没有到过海南岛，你们是怎样把对祖国、对五指山、对万泉河、对战士的感情，融入到歌曲的创作当中的呢？当时创作的情景是怎么样的呢？
        刘长安：从事实上讲，当时确实我和郑南都还没有到过海南岛。但是，艺术创作它有这样一个规律，就是它既有个性的东西，更多的是有共性的东西。虽然我们当时还没有到过海南岛，但是，对海南岛的风土人情，海南岛的自然风貌，以及海南岛作为海岛，生活在这里的渔民的特点等等，我们都是知道的。特别是这首歌，它既是反映一个具体地点，就是以海南岛为歌曲的背景，但是更主要的，这首歌是反映我们的解放军战士热爱祖国，保卫祖国的深情厚谊，并且抒发他们投入到保卫祖国这个伟大事业中去的豪情壮志，我想这种东西是一个共性的东西，就是对祖国美好河山的歌颂，这是共性的，爱国主义的情怀，这也是共性的。另外，作为郑南同志，他是词作家。他本身就是部队出身，又在部队里工作了多年，对战士的生活、战士的情感，应该说都是很了解的。所以说，尽管我们当时没有到过海南岛，但是也不影响我们创作出反映海南岛的作品。当然我们并不主张脱离生活，不到生活中去。但是呢，也不能把生活理解得那么狭隘，写东就要去东，写西就要去西，那也不一定的。我们既要了解它共性的特点，也要了解他特性的东西。有人觉得这不是源于生活的创作，我看也不能这样讲，这首歌还是有生活基础的，共性的东西占了主导的地位。 
        后来，幸好得到参与评审工作的周国瑾等同志的帮助，采用“先录音再审查”的先声夺人方法，才使这首歌得以顺利“进京”，于1973年在《战地新歌》续集刊登，并通过著名男高音歌唱家李双江的演唱，迅速在全国流传开来。
        记者：那么，你们这种感情的抒发点为什么偏偏选择海南岛（这个你们还没有去过的地方）呢？你们创作这首歌以后，多久才第一次到海南岛呢？ 
         刘长安：歌曲创作和其他艺术创作一样，为了表达一个主题、一种感情和一个内容，都需要一个背景，自然环境也好，地域特点也好。像很多歌曲，有写陕北的黄土高坡，有写东北的黑土地等等，它都要借助一定的地域特点。当时我们写海南岛，还主要是从反映一个战士的情怀为出发点。由于我们在海边，也就是粤东那里体验过生活，所以也就产生了要创作一首反映海岛战士生活的一种冲动。当然，由于海南岛这个地方，从地域特点和自然风貌来说，更具有海岛的典型特点，比我们广东更靠南，亚热带风情更浓，所以我们就选择了它作为创作背景。我们创作了这首歌曲以后，没有多久就去海南岛了，整个海南岛也跑遍了，还去了西沙群岛。我们是头一年完成《我爱五指山，我爱万泉河》歌曲的创作，第二年我们就去了。 
      《我爱五指山，我爱万泉河》令词曲作者一夜成名。当时甚至有热心的大娘拿着那本《战地新歌》来找刘长安，说要给他介绍对象。而至今为止，《我爱五指山，我爱万泉河》一歌，已经收入到几十种唱片中。在建国40周年，它还获得了全国优秀歌曲大奖。
        记者：《我爱五指山，我爱万泉河》这首歌令您一夜成名，它对您以后的创作有些怎么样的影响？
        刘长安：我当初报考音乐学院的时候，就希望能当一名作曲家。当然，作为一名作曲家，很希望自己的作品能够为广大群众所接受、所认可。这首歌当时确实有很多的听众，全国有许多的知音，特别是在我们的同行当中，在我的同学当中，很多人就纷纷写信，向我们表示祝贺。当然，在我刚从学校毕业，走上工作岗位不久，就创作了一首为广大群众所喜爱的歌曲，对我本人来说，无疑是一个很大的鼓舞，也为我在音乐创作的道路上进一步发展奠定了一定的基础。就是说，本身我在这方面有着强烈的从事音乐创作的愿望，同时，又能够得到大家的认可和支持，这样，对我的创作来讲，不叫如虎添翼吧，起码给了我很大的鼓舞和力量。
        记者和刘长安的对话由远而近，但话题，当然还是他所熟悉的音乐。
        记者：后来由于工作安排的原因，您从事了比较多的文化行政管理工作。现在作为广东省音协副主席、广州市音协主席，您怎么看现在的广州乐坛，包括“正统音乐创作”和“流行乐坛”？
        刘长安：我觉得广东这个地方，历来在音乐创作上都是比较活跃的，而且还出了不少好的作品。好像部队作曲家郑秋枫老师的作品《我爱你中国》等，还有很多这方面的作品。同时，广州这个地方，音乐人、艺术家比较集中的地方，我感到呢，作为广州，以前她曾经为我们在从事音乐创作的同时提供了一个好的创作条件。在改革开放20多年后的今天，应该说这方面的条件更好了，我们从事音乐创作必将会有一个广阔的天地。至于流行乐坛，在90年代，作为通俗音乐，广州在全国来说应该是走在了前面。从目前来说，我们也有一批从事通俗音乐创作的音乐人和作曲家。我相信这些音乐界的朋友们，会在我们当前经济建设、社会发展取得如此巨大成绩的基础下，更加积极努力地去创作，一定会有更多好的作品问世的。
        记者：我们知道，您受的教育是比较正统的音乐教育，那么，您自己是怎么看广州的流行音乐的创作和发展呢？
        刘长安：回答这个问题，我觉得首先应该明确，就是我们的艺术是谁的艺术，我们的音乐是谁的音乐。历来，我是很理解我们的一些哲人、伟人所讲的，我们的艺术是人民大众的艺术，我们的音乐也是人民大众的音乐。所以，如何来评价我们的艺术和音乐，应该还是站在人民大众的角度上。我从来都觉得，作为通俗音乐这一块，90年代在广州之所以能那么盛行，正是因为它迎合了一大批群众的需要和喜爱。那么，既然是群众喜爱的东西，我觉得我们就可以，或者说应该尽我们的努力把它搞好，把它奉献给人民大众。我感到无论是通俗音乐也好，严肃音乐也好，它都是为人民大众所喜爱所需要的。也可以说它们是跑在两条大道上的车，是并行的，既有人喜欢通俗的，也有人喜欢严肃的，或者叫高雅音乐吧，这两种我们都有责任使它们在发展的道路上不断地繁荣。这里我强调的一个观点是：不能简单地说严肃艺术，或者说严肃音乐就是水平高，创作起来就是技巧高、艺术性强，好像通俗音乐就低人一等，我看也不能这样说。我们看到一些比较成功的通俗音乐作品，应该说，无论从作曲的技法上，从它的艺术性，从它的内涵上看，都是比较高深的。也就是说，无论是正统的音乐，还是通俗的音乐，要搞好它，同样是要下很大的功夫，要做很大的努力。
        在访谈中，刘长安再三表示，广东、广州历史上都曾经创作出许多红极一时的名歌名曲。现在虽然在严肃音乐创作和流行音乐创作上还处于冷静期，但只要时机一到，广东、广州这片适宜文化创作的沃土，一定会培养出更美、更动听的音乐。
        记者：现在，广东省提出要加快建设文化大省，作为全省的文化中心，广州市委、市政府也提出了要把广州建设成“山水之都，文化名城”。可以预期，广东省、广州市的文化建设必将迎来新一轮的繁荣期。作为音乐人，您认为应该怎样积极行动起来，为广东省、广州市的文化建设添砖加瓦？
        刘长安：从广东来说，从历史上看，就涌现了许多好的作品，并且这些好的作品，都是适应了当时社会发展的潮流。就拿我们广州来讲吧，我们市里组织的“黄河大合唱”，一万五千人的规模，这在世界上都是破纪录。另外，像庆祝改革开放20年的时候，创作的“珠江大合唱”，这是由市委宣传部邀请北京等全国著名的作家、作曲家创作的，也是很成功的。还有，在迎接“香港回归”的时候，也搞了“九七音乐会”，也都是很成功的。当前，省里提出要建设“文化大省”，我们广州市也提出要建“文化强市”。顺应这个潮流，我觉得我们广大的文化工作者，应该都很受鼓舞。以前，我们都做出了那么多的努力，我相信，在这个新的形势下，大家会有更高的创作热情和创作激情，会有更多的好作品问世。2004年就是建国55周年了，作为我们广州市音乐家协会，也有这个想法，就是配合建国55周年，组织一些音乐家、作曲家深入生活，进行创作，争取能够为我们伟大祖国的五十五华诞，献上我们的一份心意。另外，从2003年开始，中国音乐的最高奖“金钟奖”永久落户广州，这对推动和促进我们广州音乐创作是一个极好的条件，通过这个音乐“金钟奖”，我们首先可以从来自全国各地的音乐名家、音乐高手里学到很多东西，反过来推动我们自身的创作。再加上，在省委提出的要建设“文化大省”，市里提出的要建设“文化强市”的号召下，我们一定要积极地行动起来，努力为广东、为广州在文化建设方面添砖加瓦。
        就在即将结束这次访谈的时候，记者发现，刘长安办公室的钢琴旁边的那堵墙上还有另外一幅书法———“滴水穿石”。刘长安笑着说：这是他当初刚到文联工作时的心态写照，而以后，就是他继续艺术追求的座右铭。
记者：就个人而言，如果有一天能够从繁重的管理工作中解脱出来，自己有些什么样的心愿和打算呢？
        刘长安：从事一定的行政工作呢，它是有一定时间限制的，但是作为艺术创作呢，它是没有止境的。特别作为我本人，在音乐创作方面可以说是“童子功”，从小就学乐器。我从16岁就学作曲，考到学校都是十几岁。从第一首歌出来的时候也才是二十来岁。所以，在我一旦不用担任领导工作岗位以后，我相信我将会重操旧业，把自己所喜爱的，从小一直向往的，并且决心在音乐创作这方面有所作为的，把它重新拿起来，争取在音乐创作上，继续为我们的国家，为我们的民族，为我们的广大人民群众，特别是为那些曾经鼓励了我，为那些《我爱五指山，我爱万泉河》的热心知音，为他们作出一点新的贡献吧！
        记者：谢谢刘主席，祝您在艺术创作道路上再添华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