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文学应有岭南特色
———访广东省作家协会副主席、作家何卓琼
何卓琼,女,一级作家。现为中国作协会员、广东省作家协会副主席、广东作协文学院专业作家。主要作品包括长篇小说《祸水》、《蓝蓝的大亚湾》,小说集《总工程师的日常生活》、《西关人家》等。多次获得全国和全省的文学大奖。
何卓琼从出生到结婚前一直都住在西关,是土生土长的西关人,对西关和广州有着浓浓的感情。2003年岁末一个温暖的上午,我们的记者来到了她的家。热爱生活的何卓琼在阳台养了很多小鸟,还在客厅里安放一个小小的喷水池。在小鸟和流水欢快的歌声陪伴下,我们的话题就从生她养她的岭南文化开始。 记者:何卓琼老师,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广州人,一个地地道道的广州作家,您怎么评价岭南文化呢? 何卓琼:其实我觉得岭南文化有很独特的东西,而且我觉得是很前卫的。因为地缘,广东的地缘是沿海,受内陆的影响还没有海外的影响多。由于地缘的关系,广东岭南文化受海外海洋文化影响很大。西风东渐,其实很多时候广东是一个门户,从广东吹进来,然后由南方一直到北方这样去的。所以我对岭南文化一直很有兴趣。而且我觉得西关是积淀岭南文化最深厚的地方,所以现在省委、省政府提出建设文化大省。文化是一个很宽泛的概念,包括人文、文化产业,当然包括文学这一块。我觉得我们的文学创作,在怎样挖掘岭南文化精髓这方面应该多作思考,应该多做一些工作。 记者:随着时代的发展,广东和内地的交流越来越多,岭南文化和内地文化也越来越相互影响,您如何看待这个现象? 何卓琼:我相信这里不应该有矛盾。因为我们的根都是中华文化,岭南也是中华文化的一部分,不过我们由于地缘的关系,领海洋文化之先,信息等等我们最先知道。长期以来,我们对外界的了解比内地早很多,所以就形成了很独特的岭南文化,就是比较开放。我觉得广东的文学地域性强调得不够,做得不够,我们应该多作些努力。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也出一方的文化,每个地方的文化是不一样的。我觉得广东的文化广东的文学应该有自己的岭南特色,但是我觉得我们张扬得不够,做得很不够。 记者:岭南文化弘扬得不够,是不是和广东人内敛、不喜欢张扬的性格有关系呢? 何卓琼:有这方面的因素。我觉得广东人很特别,他不会很喜欢和人家争东西,所以你说争来争去的,广东人一般不会怎么理。我觉得相对来说,广东人很平和,也很兼容,我觉得这个也是和海洋文化有关的,由海洋文化浸润孕育出来的。 记者:您认为应该怎么弘扬岭南文化呢? 何卓琼:作为一个文学工作者,我就要写西关。我觉得我们都有责任,文学工作者也有这样的责任,要花大力气去挖掘岭南文化的精髓底蕴,挖掘岭南文化独特的东西。底蕴在哪里?精髓在哪里?应该在这方面花大的力气。 记者:在2002年您刚刚完成了长篇小说《蓝蓝的大亚湾》,这是我国首部以核电站为题材的长篇小说。创作《蓝蓝的大亚湾》,是不是也跟您提到的海洋文化有一种契合? 何卓琼:完全就是海洋文化,一种海洋文化的体现。名字叫《蓝蓝的大亚湾》,就是一种海洋性的东西,蔚蓝色的东西,不是黄土地那种,是蓝色的海洋文化。大亚湾核电站刚好浓缩了改革开放的进程。我们现在常讲全球化,实际大亚湾施工的时候已经是全球化了。其实面对全球化,大亚湾是首先面对的。我思考的问题是中国人怎么面对全球化,在全球化面前怎样坚持本土化。 记者:最近您在着手写一部关于西关的长篇小说,写西关小说和弘扬岭南文化有什么样的关系呢? 何卓琼:因为西关是老城区,它的历史比较长,在整个广州的地域里,比较集中。十三行在西关,西来初地在西关,陈家祠也在西关。我自己本身是西关人,我在西关出生西关长大,而且我受教育都在广州。岭南文化很多精髓的东西都集中在西关。我希望通过长篇小说,挖掘一下岭南文化最精髓的东西。 记者:粤语是岭南文化的典型表现,您用文学的形式去表现西关、表现岭南文化的时候,怎样处理方言问题? 何卓琼:以前我写过一本《西关故事》,我当时写西关小说的时候就遇到这个问题,首先遇到语言问题。当时我想,怎么解决这个问题呢?我觉得一定要有广味的语言。但是这个度怎样掌握,不能太偏、太滥,让外省人看不懂。我当时想,我有一个限度,要在外省人也能看懂的前提下,尽量用方言俚语。也可能因为出生在西关,长在西关,我一想到一句话,很自然方言就出来了,小说里面的人就是西关人,言行举止就是西关版本,因为我在西关长大,风土人情、街坊邻里、小时候一起玩的人,深深地活在心里、脑里,我一写西关故事,这帮人就在我脑里晃啊晃啊,我只要稍稍规范得外省人都看得懂就行了。 记者:何老师,正如您刚刚提到过的,文化是一个很宽泛的概念。而作为文化产业的影视领域,现在越来越多地邀请作家进行剧本创作,您是如何看待这个现象的? 何卓琼:我认为影视是影视,文学是文学。而且我觉得文学是基础,文学是一切艺术的基础。就是说,应该双方有好处的,影视会将你的市场打开,会将作品扩大影响,作家加盟影视创作,也会将影视剧本的质量提高,这个绝对是。应该是双赢的。 记者:广东正试行作家聘任制,这意味着传统的专业作家体制将被逐渐打破,您是怎么看待这个变化的? 何卓琼:我觉得这是必然的,专业作家制这个制度慢慢向更合理的方向过渡是必然的。我觉得专业作家体制在很特定的计划经济阶段,还是起到了应有的作用,比如主流文化,它就承担了主流文化的生产,可以这么说,它在计划经济的历史阶段,专业作家是承担了主流文化的生产,我觉得这点应该充分肯定。然而,这个体制也有它的弊端,比如,由于作家都被国家养起来,没有一种竞争,没有生存问题,有的人如果把持不住,就不会这么专心专注于文学创作,而是做了其他事情。心散了,的确有很多弊端。而且文学写作,由于专业作家的体制也会有一种非文学的东西在里面。比如以前搞得比较“左”的,文艺为政治服务,在这样的极左思潮里面,是走了样的,特别是“文革”时期,成片荒芜。随着经济改革,专业作家也受到冲击,它慢慢要向市场过渡,有很漫长的发展发育阶段,我相信发展成熟的时候,应该对文学更有利,它排除了非文学的因素,相对纯净一点。 1970年,何卓琼毕业于中山大学中文系,被分配在广东电力部门当文书。然后结婚、生子。在电力部门工作期间,何卓琼亲身经历了大亚湾核电站的立项论证过程,并在心中树立了目标,要写一部关于大亚湾核电站的小说。 1984年,何卓琼调入广东省作家协会文学院从事专业写作,她多年来梦寐以求的作家理想,终于得到了实现。 2002年,何卓琼出版长篇小说《蓝蓝的大亚湾》,成为全国首部以核电站为题材的长篇小说,引起了强烈的社会反响。这部小说文风简单、朴素而大气,充分显示了何卓琼的文学造诣。 记者:在您走上文学创作的人生历程中,哪些书对您的影响最大? 何卓琼:俄罗斯文学对我影响很大。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们读书的时候中苏关系很好,当时我看的很多都是俄罗斯文学。但是如果要问我最崇拜的是哪个作家,最喜欢的是哪部作品,那就是曹雪芹、《红楼梦》。《红楼梦》永远不会放在书柜的,而是放在床头,随时都会看的那种。我非常喜欢。我觉得真是一个顶峰,后人都没有办法超越的了,不要说超越,跟它比肩都不行的了。再也没有《红楼梦》,再也没有曹雪芹。不能再有了,我只能这么说,我非常崇拜。 记者:哪怕是现在,在电力部门工作依然很令人羡慕,当初您为什么下这么大决心放弃电力部门的工作呢? 何卓琼:我对文学很执着,我很喜欢文学。当时我从电力单位调到作协,从经济考虑是亏了。当时作协是一个清汤寡水的单位,我的一些出版界朋友说,不要去啊,那里清汤寡水。我当时去作协时,一个月奖金是五块,而我在电力单位待遇已经很好。但是我为什么还要去,因为我喜欢文学。我觉得在电力单位当个文书,给领导写报告写文书很烦啊,没有快感,一到自己写小说就很喜欢。人生一定要做喜欢做的事情。结果我一下决心,就去作协搞创作了。 记者:也就是说,您的人生宗旨就是做自己喜欢做的事。 何卓琼:我的人生宗旨是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我觉得这样很好,是善待自己,何必为难自己去做自己不喜欢的事呢?放眼看去,很多人不好彩,一天到晚做自己不喜欢做的事情,我觉得自己很幸运,我做了自己喜欢做的事情。 何卓琼轻描淡写地用“幸运”去解释自己的人生经历,但我们更相信,成功的背后总有某种必然。何卓琼曾经在文章中写道:世界博大而实在,世界绝不是一支笔就能撑得起来。世间的一切全在“人”那里,有“人”自有世间的一切。 如果没有了对文化的深厚积淀,对世界的敏锐洞察,何卓琼笔下的人物便不会如此生动,跃然纸上,何卓琼也不会用这些人物,上演着人世间的一切。这也应了一句俗语:人有天分,仍须勤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