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说《那片海》

日期:2019-03-21 17:49:02 来源:互联网 编辑:小美 阅读人数:520

短篇小说《那片海》(图1)

我寄愁心与明月,随风直到夜郎西。

兰雅刚读完这句李白的诗,放下书、抬表看了一下:六点差五分。餐厅玻璃门转动了,那个儒雅稳重的身影跃进了她的眼帘。

你好,兰雅。一年多没见面了,你还好吗?杜明修将包放下,坐在兰雅对面,深情地望着她。

这次我来省城培训一周,顺道来看看你。”兰雅望着眼前的这位老”领导,嘴角的笑容既灿烂又含蓄。

海滨市环保局业务处长兰雅第一次见到省厅下派挂职的副局长杜明修时,心里充满着尊重与好感:同校同系的学长、厅里最年轻的老专家,眉宇间蕴含着沉稳与睿智。

原以为下到地市镀两年金的杜明修会识时务、左右逢源,没想到在小月岛的那片海域治污专题会上,温文尔雅的杜明修却态度鲜明果敢地与分管经济的常务副市长现场搞掰了。

杜明修毫无商量的指出市政府为了政绩、而不顾招商企业环保指数的超标,将污水处理排放口设在小月岛西面海水回流的那片海,它既直接影响了小月岛渔民的生存环境,同时也远景海滨市的海洋环保生态。最后面对脸色阴沉发白的常务副市长,杜鸣修坚定地说了十个字:不合理,不科学,这是犯罪。

颇有素养的副市长沉寂了数分钟,将笔记本重重地一合,沉闷的对主持会议的环保局长扔了一句话:我还要赶个会,你们接着开。便调头离席,也不顾秘书收拾茶杯、笔记本追在后面。当时鸦雀无声的尴尬场面,兰雅心中暗自叫好,毕竟从业务上兰雅非常认可杜鸣修的议题主张,但作为一个小处长,是没有力度反驳常务副市长主抓的这个项目。

兰雅在无声的会场只能用赞许的目光投向杜鸣修,却正好杜鸣修抬起头,迎面看到了兰雅的眼眸。兰雅慌乱的收回目光,虽然只是不到一秒的碰撞,虽然杜鸣修脸上没有其他表情,兰雅却在那一瞥之中,真实的感觉师兄是专门看她的,只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一些慌乱。

在杜鸣修刚来不久,兰雅几次汇报工作时,感觉杜鸣修是一位很专业、很原则的师兄,为了怕她拘谨,偶尔还穿插几个母校的故事和风趣的笑话,使离异单身的兰雅觉得与这位年长三岁的分管副局长相处特别舒服。

小月岛的事,是兰雅单独汇报时专门向杜鸣修提到的。在详细了解到这个项目的各项环保数据后,杜鸣修花了几个夜晚亲自写了一份专题报告,报送市政府,请求暂缓施工,重新认证。

没想到常务副市长在这次引导定调的会议上刚作完重要讲话后,杜鸣修用了三十多处法律、政策、数据将分管副市长反驳得下不了台,兰雅心里也为杜鸣修暗自担心。

写专题报告前,杜鸣修专程向局长汇报了此事,请示要去小月岛实地调研,但却没讲是兰雅向他反映的,只是说据小月岛的渔民反映。于是第二天杜鸣修便带着兰雅和两名技术员去了小月岛,在岛上与周边海域整整待了两天一夜。

兰雅一直将岛上的那个夜晚地留在回忆里。

在渔民村的书记家里食宿,杜鸣修坚持要付给热情的老书记费用。整天的走访、采样、测绘后,老书记拿出了自酿的水酒请大伙喝,说是尽管这天气不寒不热,但在海上吹了半天,都要喝点水酒御御寒。有这个由头,本身就有酒量的杜鸣修与两名年青活跃的男女技术员自不用劝,连基本上不大喝酒的兰雅也拒之不礼。

听着老书记讲小月岛的历史与海上惊险的老故事,这顿酒大家喝得欢畅惬意。饭后,杜鸣修看天色尚早,便提议大伙到海滩上散散步。

海上生明月。坐在面向大海的客厅,吃饭时还是一片残阳铺水中,此时皎洁的月光已笼照了全部的海天,波光粼粼,宁静柔美。走着走着,两个年轻人便停下来左拾一块贝、右挖一只螺,玩兴十足。

兰雅与杜鸣修并肩徐步走在静谧的沙滩上,细细的沙子与杜鸣修细细的声音,都让兰雅感到无舒畅。从工作到业务到这次小月岛的问题,杜鸣修和兰雅交换了许多真实的看法,兰雅越来越觉得这位师兄很有见识和原则。聊着聊着,话题也不知不觉的转到人生与生活方面了。

聊兴中,兰雅很愿意用愉悦的目光去秒看杜鸣修的眼神,尽管每每都伴着很快乐与略紧张的心理,但是每每都感受到杜鸣修欣赏与温柔的眼光,兰雅十受这样不徐不急的海风吹着脸上有点丝丝凉、又有点微微烫的感觉。

在回头望看落在很远很远的两名技术员时,杜鸣修见兰雅的背有点收合,立即将外套脱下,轻轻的、自然的披在兰雅的肩上。

有些凉了,但愿不要让衣服上的酒味熏到你。刚才与老书记干杯时,好客的老人用力稍过,将杜鸣修外套的胸口部洒了一片。

不会的。很好闻。兰雅到后来也搞不清楚当时在说完不会的之后,又为什么马上加了那句很好闻

我们往回走吧?杜鸣修轻柔地问兰雅,他们都掉那么远了。杜鸣修像是在解释建议的理由,又补充了一句:气温慢慢在下降了,明天也要起早。

好”兰雅觉得杜鸣修提议的突然与解释的多余都是因为刚刚的很好闻”让杜鸣修有些不自然了。

转身的时候,杜鸣修依然是从兰雅的右边转到了右边。兰雅认为往前走时,杜鸣修让她靠着海边能多看到风景、多吹到海风,往回走时,夜色已暗,海风渐凉,杜鸣修走到她的右边靠着海边、是为她多挡些海风。正在暗忖,两人转身际,兰雅肩上的外套滑落在沙滩上,两人同时蹲下去拾,兰雅先拾到衣领,杜鸣修慢了几分之一秒,却拾到了兰雅的手。

兰雅心口一慌,蹲在那儿一动不动,就象生怕吓飞了自己心头的一只鸟样的。兰雅感到杜鸣修的手在自己手上停留的那不到一秒的时间很长很长、又很短很短。随即杜鸣修从她手中接过外套站起来,双手撑开外套:还是穿着吧,别冷着。

兰雅不舍的站了起来,默默地伸开双臂,钻进了杜鸣修手中的外套里。那一刻,酒的微醺、月的柔和、手的碰触、心的慌乱,兰雅觉得自己像钻进了杜鸣修的怀中。

回走的途中,两人基本上没说话了,步伐也放慢了,兰雅分明听到自己的呼吸加重了,隐约也听到杜鸣修的呼吸也不很均匀。那时兰雅清晰地感到杜鸣修与她并肩的距离有时靠近了一寸,随后又远离了几寸。后来,兰雅想起当时美好的感觉,热爱诗词的她,心里总是冒出那么一句此时无声胜有声再也不会去想其它耳熟能详的佳句了。

在走到两技术员身边又一起回到老书记家门口后,杜鸣修只对兰雅单独说了一句话:晚安。

专题会后的半个月,杜鸣修没等到市政府有任何改变的举措,施工依旧。杜鸣修向局长请了一天假说回趟省城家里,但走之前单独告诉了兰雅他要到厅里去专门汇报小月岛的事情。

杜鸣修从省城回来的个把月后,常务副市长因个人问题被省纪委双规了,又过了个把星期,杜鸣修因工作需要提前结束了挂职锻炼回厅里了。

离开海滨市之前,杜鸣修将兰雅请到办公室,师妹,虽然我不便再留在海滨挂职,但我们保护了小月岛的那片海,我很欣慰,也很感谢你。我会记住我们的小月岛之行,以后你到省城来一定要告诉我。

望着一年多未见、依然还是副处长的杜鸣修坐在对面,兰雅在杜鸣修对她业务培训的关切话语中,大胆地迎着他如那夜月光柔美的眼神。

你是住厅培训中心吗?杜鸣修突然问了这句话。

是啊。兰雅放下杜鸣修刚为她添了水的茶杯。

住几号房?

兰雅心口一慌,轻轻地答到:507。

明晚你在吗?

在。兰雅的声音更小了。

明天晚饭后,我让处里的司机给你送些水果去,我自己掏钱,不会用公款报销的哦。听到杜鸣修的这句话,兰雅心神一松,低下的眼眸又迎着杜鸣修笑意的目光。

谢谢你,其实不用麻烦司机下班后跑来跑去。平素里高傲的兰雅又觉得在杜鸣修面前不怎么会说话了,后面潜意识脱口而出的这句话会不会让杜鸣修感觉自己是个不矜持的女人。但兰雅一直感觉杜鸣修很欣赏自己,内心说白了,是很喜欢自己,自己也是。只是两人这样的年龄、关系,虽然自己单身,但杜鸣修有家小,两人谁也不知道怎样交往。

用好餐后,起身收拾物件时,杜鸣修拿起兰雅看的书,看见封面印着的李商隐的一联诗,轻声念了出来: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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