擀毡是最古的手工技艺,传承了百年的毡匠村

日期:2020-02-14 21:42:30 来源:互联网 编辑:小狐 阅读人数:875

陕北擀毡:古老而温暖的手工技艺

毡匠雷胜访谈录 全民热遗

擀毡是最古的手工技艺,传承了百年的毡匠村(图1)

毡,是人类历史上最古老的非编织性织品。擀毡,是利用羊毛上的鳞片遇热水时张开竖起,经过外力挤压,相互纠结,紧密收缩在一起的特点,制作毡类物品的手工技艺。

周礼.天宫.掌皮中有这样的记载,“共其毳毛为毡,以待邦事。”说明,在遥远的周朝,设有制毡的官员,毡珍贵到作为贡品,要献给国王,以备使用。据考古发现,在新疆尼勒克加勒克斯卡菌特墓地出土了毡片,证明在公元前五世纪,伊犁河谷的山地居民就使用毛毡做抵御严寒、风霜及烈日的毡房。可见,从一国之君,到黎民百姓,毡是重要的生活品,擀毡是最古的手工技艺,随着游牧民族的迁徙而东传。

过去,邻里啦话,说到生活贫困,常能听到一句“咱穷得就剩下皮袄毡毯了!”说到年轻人不踏实干事、好高骛远,则来一句“黑夜想到天上,醒来还睡在毡上!”可见,山羊皮袄和毛毡曾是陕北人生活乃至生存不可或缺的标配。随便那家,炕上都会铺几条毛毡。还有毡窝子、毡背心、毡帽子,那是只有土财主才穿戴得起的高档御寒服装。

擀毡是最古的手工技艺,传承了百年的毡匠村(图2)

擀毡,是一门手艺。会这门手艺的人,称作毡匠,也有戏称为“毛毛匠”的,意为与羊毛、驼毛打交道的匠人。可别小看了毡匠,在五色匠人中排排座也位次靠前。有俗语是这样说的,“一坐官,二打铁,三弹毛,四擀毡。”看来,擀毡这门手艺,在农牧兼容的区域是何等的吃香。

曾几何时,毡匠走村串户的身影是一道风景,走到那里那里就会响起清脆悦耳的弹毛声。

随着生活条件的改变,毡毯材料的增多,花色样式的丰富,毛毡以及毡窝子、毡背心、毡帽子等御寒服装,渐次退出了生活的舞台,擀毡手艺的生存土壤渐次消失,毡匠渐次改行另谋生路。

记住乡愁,用文字留住擀毡手艺,就留住了祖先的聪明才智和创造。

为此,我走进了雷家岔村,寻访擀毡手艺人。雷家岔是绥德县四十里铺镇的一个行政村,是远近闻名的毡匠村,擀毡手艺传承了上百年,最兴盛时有一百多位毡匠行走在陕北大地。

走进村委会,雷胜等几位老毡匠早已在那里等候着我,接受我的访谈。

雷胜口述

传承了百年的毡匠村

你寻访擀毡手艺人,算是寻对了村子,我们雷家岔可是传承了百年的毡匠村;也算赶对了时间,因为擀毡手艺没有了市场,后继无人,再过几年,健在的毡匠作古,就没人能说得清这门手艺了。

擀毡是最古的手工技艺,传承了百年的毡匠村(图3)

据老人们口口相传,在清朝末年,村里来了一位逃荒者,叫常娃子,是个毡匠。他感恩收留了他,就把手艺传给了雷茂荣。学会了擀毡手艺的雷茂荣,边种地边耍擀毡手艺,挣点零花钱,日子过的一天比一天滋润。不少人看了眼热,也纷纷学起了这门手艺。至上世纪三四十年代,我们村就有一百多名毡匠,并出了雷步成、雷金成等二三十位闻名陕北的好毡匠。经过几代人的传承,雷家岔村毡匠的好手艺名声远播。

春三四月,耕种结束,近百名毡匠三三两两结伴,背着竹帘扛着弓,南下子长延安,北上榆林横山,还东渡黄河到离石柳林去擀毡。就是农忙季节也不消停,抽空在家中擀毡,擀好,卖给周边三五十里的乡民,或来村中收毡的二道贩子。

我们也称得上是毡匠世家,爷爷、父亲也是好毡匠。我从十六七岁跟着父亲学手艺的,从择毛、弹毛开始,一二年下来,就掌握了擀毡的全部技术。

擀毡是个技术活,也是个受苦营生。毡,是利用羊毛上的鳞片遇热水时张开竖起,经过外力挤压,相互纠结,紧密收缩在一起的特点制成的。因此,洗毡时用水越热,气温越高,擀出的毡质量越好。想想,大太阳下洗毡,光着膀子,用力滚踩,汗如雨下,其实也就挣几个辛苦钱。

擀毡是最古的手工技艺,传承了百年的毡匠村(图4)

到了上世纪八十年代,由于生活水平的提高,物质的丰富,床上用品的花样翻新,毛毡逐渐退出了人们的生活,毡匠都改行另谋生路,擀毡手艺濒临失传,后继无人。

羊毛出在羊身上

擀毡的原料主要是羊毛,还有牛毛、驼毛;羊毛又分山羊毛和绵羊毛。辅料是黄豆粉和麻油。我说羊毛出在羊身上,没有“表面上给了人家好处,但实际上这好处已附加在人家付出的代价里。”的喻义,而是说,擀毡的原料羊毛是从自家养的羊身上剪来的。咱这个地方,农牧业并举。羊浑身都是宝,肉可吃,皮可做皮袄皮裤,羊绒可卖钱,羊毛可擀毡或织毛口袋,羊粪是上等肥料。那时家家户户都养羊,少的三五只,多的三五十只;也有养十几只的,几户人家的羊合成一群,轮流放牧。有羊就有毛。剪羊毛是有季节的,开春,先笊去羊绒,到了入伏前,就可剪羊毛了。剪下羊毛,就可擀毡了。羊毛是自家羊身上剪下的,擀毡花不了几个工钱,因此,庄户人家三五年会添置一两条新毡,特别是家有大后生,父母一定会早早寻毡匠擀一炕新毡,为迎媳妇做准备。

工具原始又简单

凡是匠人,都有一套工具。既然匠分五色,必定工具各不相同。毡匠的工具原始又简单。据我们村保留近百年的弓、弓搬子等看,历经多少代没有什么改进和变换。工具主要有:

擀毡是最古的手工技艺,传承了百年的毡匠村(图5)

弓 ,这是一件重器,有三四十斤,弓口绑条牛皮弦,是将羊毛弹散的工具。

弓搬子,用于拨动牛皮弦,使弦弹动将羊毛弹散。

竹帘子,用于铺弹好的羊毛。

撒杖和木手柄,是将弹好的羊毛铺到竹帘子上的工具。

压扇,将铺好的羊毛压实的工具。

帘芯,羊毛铺好压实后,卷起时作穿心用。

钢勾,是拉正毡的四角的工具。

五尺,用于毡的定型、出边和量尺寸。

修弦刀,用于割去弓弦上缠绕上的羊毛。

另外,还有弹毛案、洗毡案,都是很笨重的工具,只在自己家中用,走村串户就不带了,到了哪个村,因陋就简、因地制宜,临时用木板和席子搭成弹毛案,用门板代替洗毡案。

经十几道工序才能擀成一条毡

别看擀毡这门手艺既脏又累,看似技术含量不高,真要擀出一条边直楞正、薄厚均匀、面平光洁、经久耐用的毡,确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既要能吃下苦受得了罪,还要有手艺人的良心,更要有烂熟于心、精益求精的技术。将一堆乱蓬蓬的羊毛制成毡,最少有17道工序。

擀毡是最古的手工技艺,传承了百年的毡匠村(图6)

首先,要择毛,要将混于羊毛中的棘刺、柴梗、粪珠、绒团等杂物剔去,若是绵羊毛,还要把杂色毛剔出。好料才能擀好毡。

接着是弹毛。在一孔张口的空窑内,窑顶上钉根挂钩,用绳子将弓挂起,把羊毛放在弹毛案上,用弓搬子用力而有节奏地拨动弓弦,使弓弦弹动将羊毛弹成蓬松状为止。

铺毛,把一条毡的羊毛总量分成两份,将其中的一份,用撒杖和木手掌将羊毛分层、均匀地撒在铺好的竹帘子上。这道工序的要求是一个“匀”字,只有把羊毛铺匀了,才能擀出薄厚均匀的毡。

喷水,铺毕羊毛,嘴含温水,喷成雾状,均匀地喷在铺好的羊毛上,让羊毛表层湿润为止。

喷油,喷毕水,嘴含麻油,喷成雾状,均匀地喷在铺好的羊毛上,至羊毛表层微微发黄为止。

撒豆面,把黄豆面粉撒在喷好麻油的羊毛上,以黄豆面粉均匀地将麻油履盖为宜。

再次铺毛,把另一半羊毛,用撒杖和木手掌均匀的铺在黄豆面粉层上,同样要求把羊毛铺均匀,绝不能出现一块儿薄一块儿厚的状况。

擀毡是最古的手工技艺,传承了百年的毡匠村(图7)

压实,二次铺毛后,用压扇将羊毛细心而轻轻地拍打,将蓬松的羊毛压实。

卷帘子,将帘芯置放在铺好羊毛窄的一边,两个人掀起帘边,将竹帘子和羊毛一起均匀而紧紧地卷成一卷。

捆帘子,把卷好的竹帘子等距离捆上四根绳子,捆紧系好。

擀帘子,将捆紧系好的竹帘子平置于地面,两人对面而站,用脚来回碾动竹帘子,用力均匀,由轻而重,慢慢加力,反复碾动,至少要擀半小时。

折边成方,经过擀帘子的毡坯,边缘不齐,形状不方正,要用手拍打、折或撕扯,使毡坯边缘齐整,形状方正为止。

擀毡是最古的手工技艺,传承了百年的毡匠村(图8)

再擀帘子,将折边成方的毡坯,卷入帘子,捆好,再脚来回碾动半小时。

上案,将竹帘子顺放在洗毡案上,用脚轻踩十几分钟,进一步压实毡坯。

洗毡,解开竹帘子,毡坯顺着长边方向叠好置于洗案上,用条帚将开水洒在毡坯上,直至开水渗透毡坯为止。两人坐在条凳上,手握洗毡带一上一下提动,脚踩毡坯,手脚配合,协调而有节奏,使毡坯来回滚动受力。一次洗十几分钟后,将毡坯拆开,顺着短边方向叠好,置于洗案上,如前所叙的方法再洗。如此反复,长边折叠、短边折叠各洗三次,一条毡就洗好了。

搓边定形,毡坯洗好后,即两个人配合,一人用脚,一人用手,互相配合,缘四边而搓,用五尺为标杆,搓成直而圆的四道边棱。

钩四角,经搓边定形后,毡的四周边直棱齐了,接着要对四个角进行修整。一人用钢钩钩住角尖向外拉,另一人用手拍打内夹角处,使边角方正,稍向上翘为止。这样,一条平整、光洁、有棱有角的毛毡擀好了。

擀毡是最古的手工技艺,传承了百年的毡匠村(图9)

晒毡,是最后一道工序。把经过搓边定形、钩四角工序的毡,放在阳光下晾晒,直至水份蒸发干为止。水份蒸发干后,毡就变的坚硬而有弹性了,再不会变形了。这样,一条新毡就制成了。

今天接受您的访谈,是一次美好的回忆,对淡忘了的擀毡生涯是一次重温,无论脏也罢,苦也罢,累也罢,是一个人值得铭记的人生历程。有点儿酸楚的是,擀毡手艺的消失,再也听不到“嘣!嘣!”的清脆弹毛声,再也看不到阳光下、汗流浃背的洗毡汉子了。图片均为网络

本文相关词条概念解析:

擀毡

擀毡这一工艺已经有上千年的历史。过去,擀毡匠备受人们尊重。随着时代的变迁,社会的发展,很多人从窑洞里搬了出来,不再留恋土炕了,毡也就随之悄然退出了人们的生活,擀毡匠也越来越少。随着老一辈擀毡艺人的慢慢老去,擀毡这一非物质文化也正面临着消失的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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